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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增戰 散文——《孟姜女與秦人村落》

作者:付增戰     時間: 2019-08-21     點擊:3206次    分享到:

勤勞含蓄的中國古人留下了四大傳說故事,或者說四大愛情傳奇,《牛郎織女》《白蛇傳》《梁山伯與祝英台》,還有《孟姜女》。

與其他三大傳說不同,孟姜女的故事有著明確的朝代背景,那就是秦朝。串接起至今讓人感歎的千古一帝秦始皇,還有萬裏長城、秦直道。《陝西通志》《大明一統志》《郡國志》以及山海關孟姜女廟碑刻均記載“孟姜女爲陝西同官人也”。陝西同官正是現在的陝西省銅川市,也是我的家鄉。銅川老城郊區的金山山麓至今仍矗立著一座姜女祠,山青石黛,柏翠柳綠,祠亭軒朗,清泉散珠,爲一方名勝。縣志記載姜女祠始建于宋代,經過曆代修葺擴建,形成現在規模宏大,景致幽美的一片盛景,稱爲“同官八景”之一。古往今來,遊覽過銅川姜女祠的人皆謂其爲孟姜女故事中,最值得觀覽的一處勝地古迹。

孟姜女的秉性裏有對愛情的堅貞,對強權反抗的悲壯,她的血脈與精神仍然在銅川原住民的血管與性格裏流淌沉澱。在銅川這樣一座工業化城市裏,外來人口紛至沓來,外來文化交相碰撞的氛圍下,原住民們仍然堅守著那一份樸實厚重,胸懷著家國愛情。

孟姜女嫁到了銅川黃堡鎮屽村,那是範喜良的家鄉,也是我的家鄉,那裏的村民大部分姓範,充滿了耕讀傳家的風範。我的祖母和堂嫂也都生長于屽村,也都姓範,她們甚或就是孟姜女與範喜良的子孫。孟姜女的故裏在銅川黃堡孟家原,兩孔充滿了曆史滄桑感的土窯矗立在那裏,那是孟姜女出生成長的地方,有她的音容笑貌與體味幽香。故居的旁邊,十裏桃花盛開,落英缤紛之下,孟姜女的後人于公元兩千零一十九年建起了一片秦人村落。

數年之前,著名作家孫皓晖先生一部洋洋灑灑五百萬字的長篇曆史小說《大秦帝國》橫空出世,讓人們重新開始審視秦朝。孫先生在書裏對帝國下了定義,一是統一遼闊的國土;二是中央集權,專制統治;三是強大的軍事擴張。這部書長期暢銷,因爲書裏還原了一個自強不息,波瀾壯闊的秦朝。有點曆史常識的人都知道,在中國漫長的曆史上,秦代是一個對中國人精神世界影響深遠而又留下物質遺存匮乏的朝代,美國學者邁克爾.哈特在其所著的《曆史上最有影響的100人》一書中秦始皇赫然在列,排名第十八位。僅次于長期統治中國人思想,至今仍對中國人爲人處世産生深刻影響的儒教先師孔子,與發明了造紙術,推進了世界文明傳播的紙聖蔡倫。秦朝雖只存在了短短的十五年時間,但奠定了中國兩千多年封建中央集權制的雛形;統一了小篆文字,在中國文字發展演變中起到了承上啓下的作用,使中國五千年的文化得以延續至今,四大文明古國中只有中國的文明從未中斷,這必須歸功于文字的統一與典籍的流傳;統一了貨幣與度量衡,使商品流通不再受到阻礙,商品經濟得以有效發展;修築萬裏長城抵禦入侵,把遊牧民族對農耕民族的沖擊與摧毀降到了最低限度;修起了南起淳化甘泉宮,北到內蒙古五原的秦直道,連接起了南北大交通;秦朝倡導法家思想,徙木立信,正是今日中國依法治國的濫觞。秦朝的曆史功績,一樁樁、一件件,足以讓今天的中國人頂禮膜拜,感到自豪與幸運。

因爲年代久遠,因爲秦末的戰火兵燹,今日秦代的遺存中,一南一北,爲中國人所熟知的也許只剩下兩個,四川的都江堰與陝西的兵馬俑。都江堰與兵馬俑在物質層面更多的折射出秦人的精神,映照出秦人埋頭苦幹、堅忍不拔的創業豪情與孔武有力、睥睨天下的進取精神。

今天的陝西仍然簡稱爲秦,陝西人被外地人稱爲秦人,陝西那座最雄壯的山脈被稱爲秦嶺,晉商、徽商之前在中國曆史上影響最大的陝西商幫被稱爲秦商,秦已經成爲陝西這一片厚重土地最具內涵傳承的精神符號。

因爲人口的遷徙,因爲文化的融合,不僅是在陝西,即使放眼全國,古秦人的文化符號仍然不曾消亡。不用說和陝西相鄰的甘肅、甯夏、青海等西北各省區秦音、秦風盛行,就是在今天的湖南與江西一些山村裏,依然殘存著陝西關中的生活習俗以至地方方言,說話帶著秦腔,嗜吃手擀面條。秦文化與漢文化、唐文化一樣,已經成爲中國人最具代表性的精神符號,秦人質樸厚重的性格依然在今天中國人的身上得到體現,自強不息的熱血依然在今天中國人的血管裏流淌。

于是乎那一片秦人村落就承載了許多人的曆史、根脈、鄉愁以及過往,以她古樸而又恬淡的生活圖景亮相于銅川黃堡的黃土原上,重現了秦朝皇帝腳下,京畿重地的內史地風貌,讓人們在倏忽之間穿越到了秦朝。

村落的入口處,十幾位騎士在高大的駿馬上排出整齊的軍陣策馬奔騰,三千年前,秦人的祖先非子爲周孝王養馬,獲封土地,成爲秦國第一代國君,也是秦人最終滅六國,平天下的肇始。龍馬精神,金戈鐵馬,馬的被人飼養是人類文明的重要曆程,馬的縱橫馳騁也是秦國軍事實力的最好诠釋。

繞過厚實的黃土色擋牆進入村落,如同進入了兩千多年前秦國的街巷,首先映入眼簾的幾棟廊院式布局的建築,內部配有方方正正的席台,重現了秦人席地而坐,“設之曰筵,坐之曰席”的生活方式。那高大的秦代建築以門頭、回廊以及縱橫參差的屋頂襯托出中央主體部分,有主有從,富于變化,高屋軒敞,大氣磅礴。

那兩條原汁原味的秦人街巷裏,官衙、瞭望塔、稷王廟、義塾、酒肆、姜女喜鋪、藥鋪、制陶工坊、鐵鋪等官署與商鋪錯落排列,勾勒出一幅先秦時期的生活場景。秦代建築在商周初步形成的藝術特征基礎上進一步發展而來,秦的統一更加促進了中原與吳楚建築文化的交流,規模更爲宏大,組合更爲多樣。滿含秦風古韻的建築大量采用仿造原木,門板、窗欄、屋頂都用厚重的仿造原木造就。以直線、幾何、陣列等簡潔圖案勾畫出秦文化的簡潔雄渾,牆壁皆飾作黃土色,以泥土石塊的堆砌塑造厚重和雕塑感,強化空間本質,構成了原汁原味的秦風建築群落。

小篆體的“秦”字旗幟斜插在街巷兩旁,一排排獵獵迎風招展。路面用實實在在的料角石鋪就,街巷中間“樂與餌”城樓之下,不經意會有一輛攻城車、一幅車輪、一副弓箭,木料有些衰朽,但勁道依然贲張,設計者想要告訴人們,秦國是一個崇尚戰鬥的集體,男兒們“勇于公戰,怯于私鬥”,時刻准備著爲國征戰,建功立業。

穿過城樓,又仿佛從秦朝街巷來到秦朝軍營,一片寬闊的演武場兩側架立著十面一人多高的戰鼓,中間則是射箭場。秦弩是那個時代的超級武器,因其設計巧妙,精確度高,便于掌握,可大規模生産等特點而成爲秦國統一六國的致命殺招。

那一片秦人村落裏,戰爭的硝煙似乎已經散去,更多的是秦人秦風,農耕田園。戰爭是對經濟的爭奪,戰爭的目的是爲了經濟的繁榮,生活的富足。大戰已經結束,秦人也渴望著鑄劍爲犁,消鐵爲铧,刀槍入庫,馬放南山,享受閑適恬淡的生活。鄉飲酒禮街巷之側,集市買賣、貨幣兌換、翻犁育種,秦人的日常生活圖景一一的呈現出來,土地平曠,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阡陌交通,雞犬相聞。其中往來種作,男女衣著,悉如外人。黃發垂髫,並怡然自樂。除去戰爭硝煙,陶淵明筆下的桃花源才是秦人最向往的生活。

在秦人村落裏行走,這邊飲者正在行著標准的拜、祭、啐、卒爵四步走的酒禮,那邊青年們圍坐一團,投壺遊戲中時不時傳來或歎息或喝彩的喧噪;屋裏面學童們荀子《勸學篇》的朗朗讀書聲,屋外面秦服小販們的陣陣叫賣聲;街巷中間鐵鋪的鍛打聲此起彼伏,村口處大戲台的秦腔又唱完了一出……

秦人村落裏,高大典雅的“孟姜樓”前一場永結同心·緣來孟姜的秦服集體婚禮正在舉行,演繹著秦人的愛情。經過交拜、沃盥、同牢、合卺、執手五禮之後,新人們洋溢著幸福喜悅的心情,手牽手走入樓裏,樓裏一桌桌的喜宴早已備好,等待著新人們飲完交杯酒後走入洞房。

不遠處“孟姜紅”仙桃樹的枝頭上粉紅色桃花綻放,如朝霞,如雲彩,把整個秦人村落籠罩在一片熱烈而又悠長的氛圍裏。

孟姜女淒美的愛情故事終歸只是傳說,雖然她被賦予了豐富的內涵,寄托了中國人最美好的情感。而秦人村落卻依托孟姜女這一位“秦人”,實實在在的重構了古秦人的生活。或將成爲與都江堰、兵馬俑一樣的文化符號,讓所有以秦人爲榮的中國人慎終追遠,感悟曆史,留住鄉愁,胸懷天下,在認真思考國家與民族,整體與個體,存亡與興廢後,重新走向人生的下一個起點。

兩千多年後,孟姜女終于可以含笑九泉,因爲這一片土地再無強權,這一片土地真愛永駐,這一片土地上的人們安樂而富足。

(建設集團  付增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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